4/19/2010

被寵壞的孩子(一):我不相信可以遺忘

我遺忘了一些東西,一些很重要又可以稱為致命的東西。

夜間的小酒館裡,燈光昏黃,眾人圍坐在柔軟的鮮紅沙發上,言不及義地說著許多足以令人在不經意的時候可以忘懷地笑出來的小事,透明的玻璃窗外,有許多形影不停地來回穿梭,在極短的時間內我很難分辨他們究竟誰是誰,不過就算他們在另一端停留下來,我仍然無法辨認這些人影的來歷與背景。如此說來,這世界上本來就充斥著一個人難以理解的許多問題,有的人就算花了數年的功夫依舊無法看清楚他們所欲求探清的本質;所以這似乎是一件無傷大雅的小事、瑣事。

對面的他賴在沙發上,不太清楚他看向何方,眼睛迷濛,彷彿被酒精給帶到了另一個充滿模糊花影的世界,他笑著,沒有太細膩的理由,只是因為朦朧的話語而傻笑著。

另一個她張著嘴巴打了個呵欠,累極了的面容,但仔細分辨一下,還是可以意會出她的疲倦並不是由於甚麼人生活不下去的理由,僅僅是因為工作了一天之後的身體自然反應。哈了一口氣之後,她的臉部線條從撐大的緊繃轉換為柔和的笑臉,於是我知道她是充滿能量並且真實地開心。

但也許我是錯的,並且可能錯的離譜。

在我們抵達海洋國度的那一天起,就很少見到她的臉上出現喜悅的神色,更多的時間,她只是把自己給隔絕在眾人之外,我們和她的距離被憂鬱的神色給拉大了許多,那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在理解與抗拒理解之間,我們並沒有辦法與她達成任何協議,也或者我們並沒有嘗試著去跨越,而導致了兩者空間的距離極大值。

那股強大到要把人給吞噬、絞碎的憂傷,每日每夜,不斷沖蝕著她看似強壯卻瘦骨嶙峋的本質。在夕陽之下,憂傷的酸腐蔓延自她的骨髓,如同藤蔓一般難纏,稍不留意就會攀上周遭人的身體,用利如刀刃的荊刺戳進心窩所在之處。

哀傷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質,人們無虛耗費力氣去學習就能輕鬆地將它熟練。而這樣的痛楚又不是言語可以表明,它常常如同一股氣流、一股悶躁的氣壓,在你被喚醒之際就籠罩於四周盤旋不去。

可是我們並不想,今天晚上的我們壓根沒有打算去思考這樣深沉的議題,唯一我們所想要做的,就是在音樂和酒精的催化下找到不必負擔責任的快樂的來源。

在起飛之前、事件開始之際,彼此都認為海洋的國度會瀰漫著一股陽光下的草地芬芳,在想像面和實際面的交錯之處,我們臆測著他者的巨大與美好,距離越遠,那種無上夢幻的能量就越形巨大而不可收拾。

接著,我們都錯了,生存的原本就是無來由地誤解然後把自己放置在全然信任的底層,直到我們無法辨識出真實的高度,最後你我都沒有力氣再回到原來誕生的位階。

這一番話出自我內在的聲音,無比飄渺卻甚是真實。許久以來,空氣中瀰漫的氣味是如此不同,是種一呼吸就能深刻知悉這裡並非家園的嗅覺記憶,於是,腦袋裡的低沉被它給佔據改變,一夜又一夜,直到忘記了這雙腳'這雙手根源何處,以為生命會因此而轉換成較為可愛的面向;然而,當自己的心是如此地面目可憎到難以挽救的時候,短暫的遺忘是可能的,但別以為遺漏的痛苦會停止追逐的腳步,他們不事休息,會在藍黑色的陰影角落,躡手躡腳地找到鑽進思緒的唯一路徑,然後滲透、毒害、重新喚醒自己的真實存在,教人沒有辦法忽略生命是種甚麼與甚麼的組成。

4/17/2010

關於交託的疑難雜症

究竟該不該多信任人一點?這是一個很值得現在的我去思考的問題。

從小到大,一直有個習慣,當個「很全然的旁觀者」。一方面是因為自己不愛取得發言的主控權,而另一方面是因為對於環繞著的世界有種極不安全的感受;所以我很容易在眾人當中保持沉默、在發言激烈的會議當中,不出一點聲音並且安靜地想著自己的事情。

常常有人覺得這樣的我很奇怪,是情緒不好嗎?又或者是不太搭理他人?也有可能是我太驕傲?

但其實都不是。我很習慣、很習慣,待在自己的世界裡聽著別人的話語,想著接下來要怎麼做。

也許話說從頭,這都是一種強大的不安全感作祟─太在意人們的眼光、太害怕受到反擊、太恐懼失去東西的感受,往往在我想要做點甚麼、在還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時,就會先把自己給壓了下來、噤聲不語,然後等到全然摸索清楚該怎麼做、該怎麼完成之後,才會很果斷地去完完全全執行下去。

至於這跟信任感有關係嗎?我想其中的關聯還頗大的。

不管是對於人的感知、對於事件的感知、對於關係的感知,我都是比較慢的;而所謂的「慢」不代表沒有、不代表缺乏,反倒是會在一開始的時候,在心底產生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流,從胸口逐漸往腦袋攀升,那時就連自己也不清楚這意味著甚麼;或許要隔幾天、隔幾周,我才能夠有足夠的詞彙,去形容這個人、這件事、這段關係對我的確定意義和情緒反應為何。

所以,在這些年的自我習慣之下,非常容易地和他人產生疏離的保護色彩,不要太輕易就把自己給全盤托出、也不需要太快就看清楚別人的面貌,如果時間和緣分許可,自然而然地,大家會有時間去認識彼此、信任彼此、交託彼此。

這或許是個優點,但也是個極大的缺陷,畢竟每一件事情往往是個雙面刃,不管從何處下手,都會或多或少地傷害到自己。

好矛盾喔,不是嗎?

3/16/2010

Sutra- Sidi Larbi & Shaolin Monks @ Sadler's Wells 絕對感動推薦

從來沒有,這是這麼多年來唯一的一次,讓坐在觀眾席的我,不只一次地從心裡湧出一股氣流、非吐不可的力道,強勁到眼淚不聽使喚地留了下來。

Sidi Larbi與少林武僧在Sadler's Wells所共同演出的Sutra,具有非常非常難以言喻卻又深刻如同刀割的力度。

從Sidi Larbi與Akram Khan所共同合作的Zero Degree開始,就一直在腦海裡有著Sidi Larbi的身影存在;但在之前的印象中,因為Akram的魅力是強奪豪取的、絢爛如同極速奔馳的花豹,所以非常容易將Sidi Larbi給壓了下去。

直到這次的Sutra,當我看到Sidi Larbi在舞台上散發的氣質是如此的乾淨,像是細密的水流一樣,一直劃過記憶的沙灘;你起初不會多有注意,一旦那股化學作用發生之後,才會知道Sidi Larbi的能量有多巨大,逐漸逐漸地,眼神就不會離開他了。

Sidi Larbi與少林武僧一同創造出如同夢境般的敘事;再加上「北方天使」(the Angel of the North)的創作者Antony Gormley的空間敘事,在純淨如白布的舞台上運用十多個高約180cm、寬約50cm的五面中空長方形體,不停地出現形似潑墨的山水畫;在動靜之間的能量、虛與實之間的反覆交錯、多元與單一的存在等等空間調度上,我很難很難去辨別這個作品源自何處!

倘若不是在倫敦、倘若舞台上不是Sidi Larbi,那麼整體概念與散發出的靈光之間,那是股極其東方的氣味!

或許是因為舞台上有許多的東方身影與臉孔,所以很直接的轉換會出現在精神上、還有表現的內斂度上;總之,這作品很多時刻會讓人內觀自己的痛苦或寂寞,不過做法上沒有這麼「說一是一」,他是迂迴的、翻山越嶺的、有時會突然轉向,卻絕對知道自己要把觀眾帶往何處,然後,那股氣流順暢極了,像是無數的意象不斷地連結到腦海中的影像,不那麼清晰卻很深刻。

於是我想到初始、想到觀看他人的痛楚、想到強壯與孤單、想到許久沒有好好凝望過的「自己」到底長成甚麼模樣。

然而Sutra裡頭,最有趣的自我概念,成立在Sidi Larbi和少林小武僧之間。

起先兩人隔著一張桌子互相用手較量、對弈,同時在舞台上出現等量放大的動作與舞台結構;他們兩人在關係定位上不僅僅是互相為敵,同時也在彼此尋找、彼此互相照顧的動作關係。那感覺很奇妙,我和另外一個不同型態的自己,在單一形狀又多變的舞台結構裡共存,頗有一種波赫士的鏡之迷宮、崎嶇小徑之感。

我究竟是誰?世界對於我而言是甚麼樣的態勢?而我應該採取怎麼樣的武功招術去進行防守?很多細微又難以明確定義的意義,一直在這個作品當中互相交錯、驗證彼此。

這是一個很感覺性、很哲學性的作品,從一個非常西方的角度,卻又能直截了當地抓到東方禪意與哲學的內涵,再將它轉化成舞台的美學和動作的互相交融。

也難怪,在看完之後的幾小時之間,我回到房間依舊腦子裡都還是滿滿近乎溢出的情感,又或者是因為這些時間裡接觸的作品都較為表現與外在,所以當有一個片刻、有個人願意掏出心來呈現作品時,就會出現這麼強烈的感動。

3/07/2010

達洛威先生在倫敦演出─《Human Zoo》的一些事

一開頭,我必須要承認自己真的是很幸運,而且不知道是哪裡掉下來的好運,竟然可以在到倫敦短短的半年時間,被推薦去參加Cochrane的售票演出!

其實事情是這樣開始的:

在聖馬丁的第一堂lecture當中,邀請到了希臘的編舞家Athina Vahla (http://www.athinavahla.com/)來幫我們上choreography的課程,話說Athina有一種屬於希臘人的熱情和開放,所以在上課的時候,你並不會感覺到壓力或害怕犯錯,於是可以很自由的打開自己,不管在動作上或情緒上、態度上皆然。

Athina所帶的每一個訓練,都很明確地告訴我們該如何運作、如何感知,特別在動作設計上與畫面美學上有極大的啟發,所以我上得很開心也很自在,結果就是Athina很喜歡我的表演,這一類的。

在她的lecture的最後,我們必須要呈現一個choreography的作品,規定很簡單:時間不用超過五分鐘,一定要有一個live performer在舞台上,並且以choreography做為出發,這樣就搞定了。

在這樣的原則之下,我和好夥伴Petya就展開的合作。合作的過程就不再贅述;總之,Athina又很喜歡,於是她在教完我們之後的隔幾個月,回到聖馬丁來帶領BA的學生;於是,有一天在studio的一角,我看見她跟我揮揮手,很神祕的樣子,她把我帶到一旁、告訴我說,有一個製作目前在找演員,條件是需要有很好的身體訓練,她希望我趕緊跟導演聯絡,重點是這個導演很優秀和她合作會是一個很大的收穫。

然後她給了我電話、然後我依樣畫葫蘆地跟導演聯絡、然後隔幾天就去東倫敦的排練場排練了。

這樣看起來好像一切都很輕鬆簡單,本來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直到我去搜尋導演的身分,我才發現她不是一個簡單的女子!

導演是一位女性,叫做Marie-Gabrielle Rotie (http://www.rotieproductions.com/ ),專長於舞蹈劇場與日本舞踏,如果沒看錯的話,她和山海塾以及Tetsuro Fukuhar等等都有很深的淵源。也因為對於舞踏的研究,讓她在英國得到許多大獎,並且在皇家歌劇院、皇家劇院等等都曾經發表過作品,是一位在身體與意象上極為精練的導演與演出者。

她這次在Cochrane的作品叫做《Human Zoo》,整體造型設計是由倫敦時尚學院(London College of Fashion)製作,裡面的所有演員似乎都有經紀公司;只有我一個亞洲人、並且是全職的學生。

很多人都說過,倫敦、紐約這樣的大城市裡,做著演員夢的人比比皆是、更重要的是,這裡滿地都是精采的演員可供導演挑選。在這次的排練過程當中,我的確發現了這樣的事實,倫敦是個充斥精彩演員的地方,只要敢啟用,在路上行走的婦人都有可能站在舞台上然後說出一段充滿情感的台詞!

不過,我並沒有想要當個演員啊,至少沒有把這件事當成非常重要、絕對要用生命去做的事情!但在排練或演出的當下,還是會完全灌注其中就是了。這可能是這幾年比較重大的變化,因為腦袋裡常常想,生命沒有一定、隨時在變,如果鑽牛角尖的話,最後最傷的還是自己,那倒不如放開一點就是了。

算了,有點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了。總之,這次參加《Human Zoo》的演出,算是把自己的CV給填上了一個很棒的製作經驗,也算是真正站上倫敦的舞台。

好好加油囉,我會的。

BTW,今天去拉邦舞蹈中心排練耶!耶!

2/24/2010

《Disappearing Scenes》a solo and multi- media performance.



「多希望我是你,在雨中初次到來;
不會無聊吧?
無聊是一種很私人的感覺,絕對的,我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病太嚴重, 幫 不 上 忙...。」

生命結束、畫面種種、一閃而過:

家人/
破敗的愛/
迷走童年道路/
耳邊低迴樂曲/
冷冽死訊...

這些、那些,不會再重來。

《Disappearing Scenes》
a solo and multi- media performance.

7PM, 26th Feb 2010
@White Space, CSM Back Hill

2/22/2010

達洛威先生 要做 戴洛維夫人


源自維吉尼亞.吳爾芙的戴洛維夫人;
Inspired by Virginia Woolf's Mrs. Dalloway

關於我們如何解構戴洛維夫人、

關於誰是戴洛維夫人、
關於戴洛維夫人的多重顯影。

演出時間 2010 三月初

地點 中央聖馬丁 Back Hill Black Spa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