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遺忘了一些東西,一些很重要又可以稱為致命的東西。
夜間的小酒館裡,燈光昏黃,眾人圍坐在柔軟的鮮紅沙發上,言不及義地說著許多足以令人在不經意的時候可以忘懷地笑出來的小事,透明的玻璃窗外,有許多形影不停地來回穿梭,在極短的時間內我很難分辨他們究竟誰是誰,不過就算他們在另一端停留下來,我仍然無法辨認這些人影的來歷與背景。如此說來,這世界上本來就充斥著一個人難以理解的許多問題,有的人就算花了數年的功夫依舊無法看清楚他們所欲求探清的本質;所以這似乎是一件無傷大雅的小事、瑣事。
對面的他賴在沙發上,不太清楚他看向何方,眼睛迷濛,彷彿被酒精給帶到了另一個充滿模糊花影的世界,他笑著,沒有太細膩的理由,只是因為朦朧的話語而傻笑著。
另一個她張著嘴巴打了個呵欠,累極了的面容,但仔細分辨一下,還是可以意會出她的疲倦並不是由於甚麼人生活不下去的理由,僅僅是因為工作了一天之後的身體自然反應。哈了一口氣之後,她的臉部線條從撐大的緊繃轉換為柔和的笑臉,於是我知道她是充滿能量並且真實地開心。
但也許我是錯的,並且可能錯的離譜。
在我們抵達海洋國度的那一天起,就很少見到她的臉上出現喜悅的神色,更多的時間,她只是把自己給隔絕在眾人之外,我們和她的距離被憂鬱的神色給拉大了許多,那是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在理解與抗拒理解之間,我們並沒有辦法與她達成任何協議,也或者我們並沒有嘗試著去跨越,而導致了兩者空間的距離極大值。
那股強大到要把人給吞噬、絞碎的憂傷,每日每夜,不斷沖蝕著她看似強壯卻瘦骨嶙峋的本質。在夕陽之下,憂傷的酸腐蔓延自她的骨髓,如同藤蔓一般難纏,稍不留意就會攀上周遭人的身體,用利如刀刃的荊刺戳進心窩所在之處。
哀傷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質,人們無虛耗費力氣去學習就能輕鬆地將它熟練。而這樣的痛楚又不是言語可以表明,它常常如同一股氣流、一股悶躁的氣壓,在你被喚醒之際就籠罩於四周盤旋不去。
可是我們並不想,今天晚上的我們壓根沒有打算去思考這樣深沉的議題,唯一我們所想要做的,就是在音樂和酒精的催化下找到不必負擔責任的快樂的來源。
在起飛之前、事件開始之際,彼此都認為海洋的國度會瀰漫著一股陽光下的草地芬芳,在想像面和實際面的交錯之處,我們臆測著他者的巨大與美好,距離越遠,那種無上夢幻的能量就越形巨大而不可收拾。
接著,我們都錯了,生存的原本就是無來由地誤解然後把自己放置在全然信任的底層,直到我們無法辨識出真實的高度,最後你我都沒有力氣再回到原來誕生的位階。
這一番話出自我內在的聲音,無比飄渺卻甚是真實。許久以來,空氣中瀰漫的氣味是如此不同,是種一呼吸就能深刻知悉這裡並非家園的嗅覺記憶,於是,腦袋裡的低沉被它給佔據改變,一夜又一夜,直到忘記了這雙腳'這雙手根源何處,以為生命會因此而轉換成較為可愛的面向;然而,當自己的心是如此地面目可憎到難以挽救的時候,短暫的遺忘是可能的,但別以為遺漏的痛苦會停止追逐的腳步,他們不事休息,會在藍黑色的陰影角落,躡手躡腳地找到鑽進思緒的唯一路徑,然後滲透、毒害、重新喚醒自己的真實存在,教人沒有辦法忽略生命是種甚麼與甚麼的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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